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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iental Academy for Analytical Psychology

荣格心理分析中儿童的心灵:  分析性神圣空间内的治愈与转化|荣格心理分析中儿童的心灵:  分析性神圣空间内的治愈与转化  Brian Feldman

发表时间:2020-02-07 11:41作者:Brian Feldman来源:第十届全国心理分析与沙盘游戏大会

荣格心理分析中儿童的心灵:

分析性神圣空间内的治愈与转化

Brian Feldman, Ph.D

荣格在纽约福德汉姆大学(Fordham University)所做的题为“精神分析理论”的讲座中,首次描述了分析中的退行和婴儿期或/原初心理状态的重要性(Jung,1912)。他在福德汉姆大学的讲座中讲到‘凭借退行的概念,精神分析可能在心理学领域做出了一个重大发现。’(Jung,1912,para.407)。荣格在与精神病人的临床工作中观察到,这些病人既会体验到性欲力比多的内倾,也会体验到退行到婴儿期的心理状态(Jung,1912)。在‘现代心理治疗的一些面向’中,荣格(1930)将分析中的退行倾向描述为一种方式,这种方式使得被分析者在童年记忆中找寻自己,同时也为被分析者提供一种方式来进行反思,整合其发展早期的困境/绝境。在“无意识心理学”中,荣格(1916)开始与弗洛伊德就退行的概念产生分歧,弗洛伊德将退行主要视作“回到过往的感知、感受和思绪的形式”,而荣格介绍了对退行目的论意义的构思,退行过程会迫使个体进入到一种内倾的状态,这种状态会激发反思,激发能力来找到获得成长、发展与自性化的新方法。荣格认为退行包含两个截然不同的要素:一种要素是回退到可以导致停滞和绝境的婴儿水平的体验,另一种要素形成找到新开始的契机,找到感知自己和他人的新方式。


对于福德汉姆(Fordham)来说,退行到婴儿期的心理状态是治疗过程有价值的一个方面,因为自性破损的部分可以被触及、得到确认、获得理解,近而整合到被分析者逐渐发展的身份之中,由此促进了自性化和整合。福德汉姆(1976)提出的概念---解体过程(deintegrative processes),对于理解出现于退行/婴儿状态的临床材料很有帮助。福德汉姆将婴儿构想为具有原初自性(primary self),从这个原初自性中,心理结构通过解体和重构的过程逐渐形成。第一个解体过程发生在出生的过程中,涉及到与生理母亲的分离。第二个重构过程发生在通过最初的喂养,婴儿体验到乳房和母亲的呵护是可靠的、是可以获得的时候。若没有发展出足够安全的依恋,若父母对婴儿需求的敏感度没有得到充分发展,福德汉姆对此进行了理论阐述,即防御机制会自发地从原初自性中产生,导致自性防御的出现,一种自闭防御的形式。婴儿的这些自性防御会导致隔离的感受,导致他们需要通过以感觉为导向的行为抚慰自己,而这些行为会导致婴儿发展的退行与困境。福德汉姆形成的理论是,分析中退行到婴儿状态也会带来实现整合的情绪状态,他将这种整合的情绪状态与核心原型自性的涌现联系起来。稳定/整合的情绪状态有赖于通过退行达到被分析者可控的平衡的情绪整合/管理(Fordham 1985)。对福德汉姆来说,成长是通过持续有序的整合/取整合过程发生的,包括退行到早期分化较弱的心灵状态,为了整合和环境失败相关创伤的目的,比如:忽视和抛弃。在福德汉姆的论文“婴儿期的抛弃”(Fordham 1985)从婴儿观察的视角研究了退行。福德汉姆的婴儿观察的研究,在他作为儿童分析师经验的基础上,让他明确肯定退行到由于被抛弃影响的婴儿心灵状态对婴儿来说是压迫性的,对被分析者也是如此,会退行到常见的恐怖的心灵状态,会带来处在一种“没有皮肤”的状态,因为婴儿不能发展出基本的皮肤功能作为一个情绪和心理经验的容器(Feldman 2004)。


诺伊曼在《儿童》一书中对婴儿发展的研究有助于我们理解对相互性和亲密性与生俱来的原型需求和体验,相互性和亲密性在婴儿的审美和精神体验中发挥了一定的作用。诺伊曼将其称为婴儿与母亲之间的原初关系。婴儿观察和婴儿研究让我们认识到婴儿复杂的人际间及主体间相互关系的重要性以及以父母/婴儿二元关系为特征的情感互动的重要性。内化婴儿/母亲关系中的这些韵律为审美和精神体验提供了基石。美感和精神经验的婴儿期源头可以在对连结、安全和快感体验的渴求中看到,而这些可以在早期母婴依恋中找到,它具有个人和原型两个部分。美和精神的早期源头存在于早期关系性和主体间的体验中:比如,识别母亲的面孔,目光接触,情感共鸣,确认婴儿自发姿势、塑造每个婴儿个体独特主体性的相遇时刻。以情感共鸣的方式回应自发的姿势呈现了审美形态,因为这是通过与母亲在过渡性空间的互动中塑造而成的,这个过渡性空间即游戏的区域是审美和精神体验的发展环境。母亲和婴儿间发出的悦耳的声音,各自的温情,相互触碰的合拍的互动,面部互动中的情感共鸣皆是意义、想象性幻想和创造性幻想的源泉,形成审美和精神的基石。母婴之间的面部镜映是一生中的亲密性的首要基础。面部互动中的调节和精妙既影响着时间、空间和情感的内在表征,也是充满情感的正式结构的根本来源,在此结构中,空间、形状、韵律、声音、颜色汇聚于一种引人入胜、重复出现的审美与精神的体验之中。诺伊曼很有见地地陈述道分析中不仅存在时间上连续的原型,也有婴儿原型体验的自发展现,他还说道,整个过程的先天进程根植于物种之中,整个过程也有赖于特定环境的影响。诺伊曼写到,从本质上来讲,儿童不仅具有生物心理特征,从一开始也是受文化影响的社会性生物。


基于我做的持续的婴儿观察研究,我发现如下的观察结果有助于理解婴儿在母婴原初关系中的成长。在孕前和怀孕即刻,婴儿首先需要在父母之间的心理空间中得到孕育,这有助于父母以恰当的情绪方式抱持和滋养婴儿。孕前和孕中,原型性的“内在”婴儿在父母身上及父母之间丛集。在真正怀孕前,每位父母在他们的心中创造了一个他们潜在婴儿的意象,这个意象在妊娠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展演变。通常,婴儿原型的心理影响/意象影响是通过父母对自己的感知、自我意象和自己深切体会到的心理需求来筛选的。内部象征性世界通过最佳的连接和分离体验建构起来,在功能上,婴儿能够越来越多地照顾自己。通过这些连接和分离的体验,象征性的空间逐渐地在内在得以创建,这个象征性空间可以被用来思考和反思。婴儿对母婴互动中节拍和韵律的体验,沐浴在母亲的言语和声音中的体验,是婴儿自性发展的核心。婴儿体验到的自己与照料者之间的舞动,以及他们舞动的韵律和节拍有助于塑造自性的核心经验。


我认为存在一个关系原型,这一关系原型在出生(可能在子宫里)时就涌现出来。关系原型从出生就调节着客体关系(内在与外在),一生中都持续产生影响。出生时,关系原型构成了早期连接和依恋体验的基础。鲍尔比和安斯沃斯的研究提供了足够的证据证明婴儿的遗传性连结,从出生就与依恋对象形成情感连结。用荣格的术语,这可被视作出现在原型的红外极或本能极的原型结构。在原型谱系的紫外极的末端,存在化合的意象—关系组合。荣格在“移情心理学”中探究了成人形式的化合,并假设这个原型结构是分析性过程的核心。我赞同荣格的观点,即化合或关系组合对分析性工作至关重要。我的研究试图来理解化合的发展次序,从子宫内的生活开始到婴儿期及一生的发展。婴儿观察研究让我意识到,从出生起,化合或关系组合的关键意义。母婴化合形成了后期化合的基础,后期的化合会在一生中得到发展。正如我们从临床工作中所了解的,早期母婴组合的困难会导致后来的发展问题。


做婴儿观察的一个主要原因是为了提升个体的共情能力,理解出现在分析中的前语言状态,这样,我们可以有效、共情地与被分析者受伤的内在婴儿/儿童工作。尤为重要的是,不断提高对儿童及成人来访者婴儿期体验的理解,不断提升应对成年来访者退行状态阶段婴儿期移情的敏感度。下面是一个例子,从一位成年来访者的分析中得出这种方法确有帮助。


这是这位29岁的被分析者接受分析的第三年,她接受的是每周5次躺椅上进行的分析。被分析者在她母亲去世后的一次心理崩溃后开始了她的分析。如下是她在分析中退行到婴儿期体验比较突出的一段描述。


在分析的第三年中,她逐渐形成了一个重要的隐喻:皮肤是心灵的覆盖物。她开始把自己的分析说成是皮肤移植。皮肤移植被认为是覆盖她最早发生于婴儿期及童年的心理损伤、痛苦和创伤,这些给她带来很多痛苦。这个感觉很强烈,移情关系可以为她提供一种保护感,就像覆盖身体敏感器官的保护性皮肤一样。心理皮肤就是要保护她受损的自我感,同时也帮助她感到更为有序、更被保护。温尼科特(1960)谈到了皮肤的婴儿期体验,他将其看作一种心理分界线,存在于“我”和“非我”之间。温尼科特认为,通过这种体验,婴儿逐渐发展出一种有内有外的感觉,进而形成一种身体图示。


这个时候,Cathy感受到自己更多参与到治疗中了。我们进入了一种更原初的关系中(Neumann, 1973),在这种关系中,她感受到更深层的连结感,隐喻层面上,渴望如哺乳的母子般亲近。这种在移情/反移情中对一体的渴望是试图修复婴儿期和童年与母亲关系断裂、分离、被抛弃的感觉。她需要理解和创造自己婴儿期的叙事,同时,也和我在分析性关系的神圣空间中一起体会她生命早期没有安全容器的感受。Cathy感到她的母亲总是不能以她极度渴望的方式对待她,这让她感到很绝望、空洞、不受欢迎。她对母亲的记忆是她总是一个人,坐在贵妃沙发上阅读,而Cathy自己则在另一个房间里体验着孤独和被抛弃感。Cathy常常被留在家里,母亲也不会告诉她自己去了什么地方。Cathy所体验到的母亲的抑郁和冷漠是她童年的主要特征。这让她很恐惧,害怕自己会从悬崖边掉落、粉身碎骨。她担心我对她没有足够的关注,而她认为我过分关心其他病人的幻想是当时的一个主要的焦虑,因为她觉得她需要我的所有关注。这种渴望在移情中出现,作为她婴儿期对其母亲感情的重现,她觉得她母亲不是抑郁就是更关心她的兄弟姐妹。她认为父亲总是很忙,因为父亲需要长时间工作,且频繁出差不在家。此时我自己的幻想和感受围绕着一个婴儿试图固定在乳房上要开始好好喂奶,但又无法做到,因为愤怒和生气的感受阻碍了这种连接。她幼年对母亲的愤怒,以及在移情中对我的愤怒,都需要加以工作和整合,她才能够开始接受并得到分析的滋养。她表现出对幼年没能拥有的东西的渴求,渴求与体贴周到、能够关注她正出现的情绪状态的照顾者安全的依恋。


一个表达了这种渴求和需求的梦在此时出现了,下面是梦的描述:

“我能看到你和作为婴儿的我。你在发生变化、抱持、在和我沟通。聚精会神、很温柔,这是我从未见过的沉着、体贴。也有人认为我是独立的、独特的,有助于我的成长,而不是指导它,或者只是容忍它。”


这个梦对Cathy来说是个重要的梦,因为她现在正在寻找和创造她幼年时失去的联结,这样做的时候,她感到她有可能发展出初级皮肤的功能,一种可以容纳和滋养她自我感觉的容器。凭借发展出初级皮肤的功能,她就能够开始可以涵容自己的情绪,创建反思性的空间,开始与我在分析框架下发展出更安全的依恋关系。由于出现与恐惧崩溃有关的早期婴儿期焦虑,Cathy需要与我找到并体验安全感以及被承载的某种方式,这样,她就不会变得过度碎片化。此时,她对我稳定且安全的依恋的需求增强了。她会幻想“来到治疗室,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感到似乎潜在水里,只是信任、感觉、融合。她担忧我会对她出现的这些婴儿期状态感到不舒服,因为她无法使用语言对其进行描述。每逢这种时刻,她总会说“解释有时很让人讨厌,令人痛苦、不够充分。”她渴望前语言期完全理解与共情。对她来说,感受到我努力共鸣她的需要和情绪状态是重要的,若她体验到共鸣的中断,她会愤怒和抑郁。当她能感知到我可以更完全理解她的婴儿式渴求时,这些绝望感就会平息下来。


Cathy对亲密、不受干扰移情关系的需求是强烈的。她内心似乎有一种对强烈的亲近、渴望得到满足的连接感的原初/原型的需要。她渴望在分析空间和分析关系的背景下与我重现这个渴望。她需要在分析中体验到安全基地,体验到分析关系中的安全感,这将帮助她发展一种更稳定、更安全的自我意识。


在此期间,Cathy将我看成是她生命中沉稳且稳定的影响者,她的移情带着母性情感。她讲了一个幻想,我有她可以吸吮的乳房,她的幻想逐渐演变为与我有了女同性恋关系。这种和我的女性面向—我的阿尼玛—情欲化的连接感对她极具吸引力,她对此幻想的接纳让她逐渐感到她可以对我产生某些信任感,并用此来修复她受创的心灵。女同性恋的幻想代表着试图对早期母婴关系的修复,且带有情色性,感性及情感抱持的契机。


随着分析的进行,Cathy婴儿期的材料被反复地修通。Cathy似乎已经进入了一个分析时期,在这个时期,分析关系的抱持和涵容环境对她的继续发展至关重要。在抱持阶段(Winnicott, 1960),被分析者自信力在可依赖的分析师和安全、稳定的设置中得到重新发现。温尼科特假设,若被分析者没有在婴儿期的母性照料中体验到母亲的可依赖性,那么,他需要在其分析师的行为与分析态度中去寻找。


由于婴儿观察的训练及对自我婴儿期的分析,我才有可能对Cathy在分析中的体验产生共鸣。通过这些经历,我才能够更好地理解她非言语的身体体验,我才可以更容易地在自己的内心发展出一个空间,来抱持和处理这些始于早期但已形成的体验。我感到,我对她婴儿需求的想象性理解的能力,以及允许她发展自己的意象和身体过程的能力,都促进了她的自我意识的展现,深深植根于她自己的女性身体意象中。


我所描述的相互遐想的状态产生了分析二人组的发展,这是一个原型的化合,使接受分析者能够找寻和发现幼年和童年丢失的记忆和情感体验,在情感和精神上与涌现的富有创造力的原型具身的自我意识联系在一起。通过探索和体验对自我的最早起源,在分析关系的神圣空间内,早期创伤的治愈和转化为创造性的相遇和与自我对话的契机得以涌现,自性化的过程得到滋养并且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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